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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读丨三伏西瓜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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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卖——西瓜!”夏天,街头巷尾总能听到这样的吆喝声。第一个字拉得很长,声调高高昂起,在空中足足走上三拍,后两字短促有力,一拍定音。

大姨种西瓜。梨子、甘蔗、香瓜、包菜等,她都种,一种就是一大片。她没有文化,只知道向土地弯腰,以近乎虔诚的态度。每到西瓜成熟的时候,大姨就会叫我爸去拿西瓜。她呢,每天都去廿三里卖西瓜。大姨并不吆喝,她将西瓜放在三轮车上,歇在路边,车上搁一块硬纸板,上面写着:“危险甜。不甜不要钱。”

有时雨水太多,大姨的西瓜就会烂掉,烂得很彻底。大姨除了感叹一番,毫无他法。庄稼人是靠天吃饭的。大姨于是更虔诚地伺候土地,更努力地培养儿子。

大姨的西瓜不大,吃起来却有别人家西瓜没有的清甜。大姨是个厚道的农民,做事从来一个萝卜一个坑。她种任何东西,都不会去玩那套狡猾的把戏。有一年,大姨种的西瓜一夜间成熟的全部被人摘走,不成熟的也因伤筋动骨,奄奄一息。那只忠实的狗,被毒死在大棚外。大姨一连几天愁眉不展。但第二年,她依然种西瓜。

一到立春,大姨就开始在温棚里育瓜苗。绿油油的瓜秧很快爬满了田地,像一首嘹亮的歌,唱绿了每一粒土疙瘩。清晨,当露珠还在做梦,它们就开出淡黄色的花儿;中午,大姨趁着日头大,戴着顶草帽拔草,花瓣仿佛见了难为情,悄悄合拢。在花瓣合拢前,大姨会对花儿进行人工授粉,一双粗糙的大手陡然变得柔软。

七月,西瓜纷纷成熟。瓜田里躺满了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。有村人路过,大姨就喊一声:“来来来,吃个瓜。”摘回的西瓜,在运出去零卖前,大姨先这户那户的送瓜。一个村庄,就像一株西瓜,枝条纵横。那是情感的经纬线,每一丝,都值得呵护。

大姨的西瓜,被老爸的小三轮运到我家。老爸开始送瓜。他和大姨一样,有什么东西肯定先想到别人,还一再教导我们:“自己吃落粪缸,别人吃传四方。”老爸把他认为最好的瓜挑出来,一个个送人,留下一两个给我们吃。

说到挑西瓜,那真是一门学问。大姨自有妙招,她告诉我们:一可以听声音,西瓜发出“嘭嘭”的声音,里面的瓜瓤似乎在微微振动,那一定是又甜又沙的西瓜;二可以看外观,瓜尾开花的地方收口小,“肚脐眼”凹进去,瓜皮的颜色比较深,就是好瓜;三可以用手摸,如果瓜的表面不大光滑,就是成熟的瓜。

取得真经的我,总想一试身手。走过卖西瓜的摊,我会忍不住停下脚步,装模作样地开始挑选。弯曲右手指,这个拍几下,那个拍几下,心里暗暗叫苦,每个声音都一样,哪有什么“嘭嘭嘭”和“咚咚咚”的区别?再去寻找那个“肚脐眼”,看来看去,像看同卵双胞胎。最后用手摸来摸去,直摸得手掌黑乎乎的,还是心里一团浆糊。卖瓜人的眼神手电筒一样刷拉照过来,我感觉额上爬出了水虫子,却故作镇定:“我家就住附近,一定要甜啊!不甜我马上来换。”然后捧起一个看起来顺眼些的西瓜递过去。

打开的大西瓜,第一回合吃不完,往往要冷藏。那时没有冰箱,家门口的井就派上了用场。拿一只打水的木桶,将西瓜搁进去,把木桶慢慢放入井底,再用绳络固定,西瓜就妥妥地悬挂于这大自然的冰箱中。

晚上,一家人忙完农活,把木桶提出水井,分了西瓜,再用木桶一桶桶打水,洒在门口。风徐徐地吹过,那片西瓜被我咬成了一个个小月牙,正微微地笑呢!清凉的笑声像三伏天的情话,让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。

可是,我分明看到了大姨三轮车上的西瓜们,以及那块粗糙的硬纸板:“危险甜。不甜不要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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